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感恩节:我怕来不及

 
——感恩节,让爱是一扇打开的门。
 
我怕来不及|唐涯(香帅)
 
偏头痛了一天,晚上趴在沙发上睡着过去。醒来看到爸爸的短信,说姨父过世了。半晌呆着不能动,然后就止不住开始哭。
 
姨父身体不好已经几年了。可是我一直在忙,忙,忙,忙,忙……没有时间回老家,忙得没时间和爸爸妈妈多讲话。上一次见到姨父,还是我读博士期间,这已经印象模糊的一面,竟然生生地成了永别。
 
我是个内存很小的人,童年和少年的事情几乎记不起几件,我妈妈常说我“没记性”。没记性有没记性的好处,狂喜和痛苦都来得快去得快。
 
但是关于姨父的记忆却是鲜明的。爸爸当年在云南当兵,妈妈带着我和姐姐两个在长沙,最亲的亲人家就是姨妈家了。逢年过节和很多假日都是在那边过的。我至今都记得从玉泉街的家里要穿过黄泥街,过条马路,经过一个电影院,就到了宝南街的省印刷三厂的宿舍小区。姨妈家在小区里面的一幢楼,如果我没有记错,是四楼。
 
我印象中的姨父一直没有年轻过,但似乎也从来没有变老过。一直是矮矮的个子,笑咪咪的模样,却常常装得很严肃,两道很粗很浓的眉毛有点斜八字,我小时候总是想去扯那个眉毛,看看是不是粘上去的。有时候我们闹得不像话,姨父也会吹胡子瞪眼睛,但是表哥表姐和我们都知道他是纸老虎,一戳就破,没有人怕他。
 
姨父是湖南湘乡人,永远念不准我和姐姐的小名(“涯涯”和“溯溯”),他总是拖长了尾音,用去声叫我们。这一刻,我坐在北京清河的一幢楼里,仿佛仍然听见那熟悉的湘音,“yaya, shuoshuo”从长沙,从遥远的另一端传来。
 
我想回答说“诶,伯伯(我们一直称姨父为“伯伯”),yaya在这里”。不知道他可否听得到。
 
我怕画不出我看到的|任丽倩
 
妈妈常常说,"闭上眼睛的时候,我们村子里的每家每户,村后的竹林河水,后山上的李子树,从村里到横店的路,路边的每个村庄,会像电影一样在我面前清晰地放映出来。以前走着去山里背木材出来卖,还有文化大革命串联去韶山的一路人和事,脑海里都特别清晰。可惜我也不会画画。不知道别人是否这样,看过的场面就像照相机一样在脑子里留下了底片。”
 
妈妈经常惊讶爸爸脑子很混记不清事情。以前她感叹没法和我们描述过去,因为那些印象在她脑海里是如此清晰,而我们却看不到她看到的,尽管她努力地描述所有的细节。妈妈走过的路,大部分都是用脚走的。她没有坐过多少次火车和飞机,只有去横店才会骑自行车。如果说一沙一世界,那她就是一村一镇一世界的一生。
 
如果说世界上有两种人,那么也许一种是想念母亲的时候有妈妈可以去探望的人,另一种是想念母亲的时候只有回忆的人。尽管妈妈去世已经十年,前面五年一提妈妈二字就潸然泪下,后面五年自己做了妈妈,也只能努力含着泪尽量不哭多笑着和孩子讲妈妈的妈妈。五岁的女儿,一颦一笑举手投足中都似乎让我看到妈妈那长长的陪伴。
 
人世上有如此多的偶然,让我每每自嘲学习和工作的重心是把几个很不稳定的因果关系,利用大众喜欢找原因的人性,忽悠成世界上最重要的事,让大家忘记其实大部分结果都是运气而已。不过即使妈妈在诸多偶然中生下了我,她和我的世界也因此改变了。就像人偶然碰上了一个一辈子似乎肯定不会碰到的人,未来会因此稍稍偏离你以为已经走上的轨道。即使人生如此偶然,妈妈的爱却那么得自然,让自己从来没有怀疑过要在薄情的世界里深情得活着。
 
因为妈妈,脑子里也积累了无数清晰的页面,常常苦于不会画画写作无法和孩子全息描述。因为她,杭州对我不仅是儿时的鳝丝雪菜面和灵隐,少年时的平湖秋月。万里寒冬一路跋涉,在杭州肿瘤医院里看到独自落泪的母亲的画面,永远那么清晰地印在了脑海。
 
考上大学的时候,爸爸妈妈不无担心,说我们农村孩子,可不要学城里孩子,随便上街去游行,因为出事了没有城市老家可回。我说你们放心吧,我这么古板又晕车的人,能有动力大老远坐车去游行吗?!妈妈被我逗笑了,我不忘加一句,如果是为了废除户口制度游行,我就只好试试从学校骑车去广场,这样你就和我们一样都是城市户口啦。妈妈笑了,尽管她经常独自静静流泪,就像此刻同事们以为我午间时刻看彭博新闻和华尔街日报,其实对着屏幕的我想起她正泪流满面。记得她最多的,仍然是她被我们逗笑的日子,因为她是爱笑的。
 
天下的母女都是数不尽的故事|杨洲
 
妈妈去世十年了,我没有梦到过她,但是我不知不觉继承了她的好多习惯,女儿家的心思是相通的。我们都喜欢一些摆弄些家里的小摆件,做些小手工,省钱都是其次,喜欢家是自己做主。自己也经常如她一般非常市民气滴找便宜的deal,特别是时尚和鞋子,回来沾沾自喜,毫无啥”博士“的清高..... 回想以前觉得她好抠门啊。
 
妈妈是虎妈,对我们要求严,我刻意滴当了羊妈,无论是和社区孩子一起胡作,作业晚交,晚上到点不睡,考试成绩不好,在我这里一般都是 ”下次注意“ 过关了。看着儿子又得第一名又进优才班,自己很是得意,多么希望和她显摆一下我的”妈妈经“。
 
几年前,步入高龄产妇的行列,已经有了儿子,心里念念不忘一个女儿,小产一次以后,心情差到极点,家人朋友都劝我知足吧,儿子多么可爱。但是一个人开车在高速公路上的时候总觉得有个小姑娘坐在后座上,疯疯癫癫滴求女儿,居然得了女儿,欣喜得不得了!女儿不到一岁,看她的一颦一笑和找东西发脾气的架势,就和妈妈一样,不禁悄悄落泪!
 
女儿生长在美国南方的保守又保守的社区,不知不觉滴学会了南方姑娘的一套甜腻腻的做派,和我这个北京胡同妞儿完全不同,花样翻新的小心思比乔治亚的水蜜桃还要甜!网友老师经常嘲笑我不如闺女温柔可人,我也不禁觉得人生太奇妙,以前怎么也设计不出美国甜心的女儿。
 
今天早晨,我灌了一口咖啡就拿钥匙出门,女儿甜甜的美南英文响起来 “妈妈不要忘了吃早饭,那是一天中最重要的一餐!”  我说 “谢谢你,小妈妈!” 
 
其实天下的母女都是数不尽的故事,女儿也是妈妈,妈妈也是女儿,而文化,美,风俗,家庭,和爱就这样承传下去! 家有了妈妈才称为家,而女人有了女儿才会留下自己的痕迹!
 
想起他,才感觉被人疼的,没天没地|韦纳
 
爷爷是个大块头,高且胖。幼时的我是个又瘦又小的女娃,坐在他的自行车后面,常常地听他埋怨:“轻得像只猫。” 所以,即使在计划经济的年代,家里谁想吃肉了,都会怂恿我:“去找你爷,让他买二两肉。” 彼时,只有我的要求,他会尽力满足。
 
奶奶一直对爷爷很凶。对我也是。尤其看不惯我俩在那个年代居然经常偷偷去馆子里吃饭。不管有什么不开心,他都会用自行车载着我,到处找吃的。吃完了,我就乐了。至今,我赖以解愁的犀利武器依然是--出去,找点好吃的。
 
家里人多,房子小。他住在单位的仓库里,隔出一间小小的,只有一张床,一张书桌,床脚头,一直有一个纸箱子,里面是他攒下的各样水果,用报纸细细包着。桌子的抽屉里,不间断有换好的一角一角的钞票,很方便,六七岁的我一张一张花掉。
 
他喜欢阅读,纵容我买书,还坚持给我剪报纸,剪出了几十本小说。
 
高二那年,多事之秋,家里的灾难接踵而至,他突然走了,一句话没有,医院里躺了一个白天,就没了。我只记得那天冬雨泥泞。他那天还是要上班的,骑着那辆破自行车,咿咿呀呀的,召唤在路边神游的我:回家了,猜我买了什么好吃的。从此惊喜不再。
 
我五岁开始读书,幼时顽劣,常常成绩不好,他却以为喜,坚信我是大学的料。数年后,我学历上一再走运,常想:但愿他能看到。
 
我的成年礼就是没了爷爷那一年。 岁月如水逆行,想起他,才感觉是被人疼的,没天没地。
 
成文于11月23日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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